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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暴》:警匪片的“半出好戏”

发布时间:2019-05-13来源:中国电影报 作者:何美 收藏

  "别怕狂风暴雪的阻挡,不过是人生的一场较量。"一场硬战,踏雪而来。

  与《复仇者联盟4》和《何以为家》等正面相遇的警匪片《雪暴》,由张震、廖凡、黄觉、李光洁等实力演员上演长白山夺金案,致敬森林警察,却因故事内核软塌惜败五一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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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中劫金

  正邪对决

  《雪暴》肃杀冷峻。深山雪林,金条当前,各怀鬼胎,疯狂搏杀。悍匪指望大雪掩埋罪恶,猛警坚决守住原则底线。皑皑白雪反衬暴力美学,类型手法娴熟。

  张震所饰王康浩和李光洁所饰韩晓松同是森林警察,都对倪妮所饰的林区医生孙妍暗生情愫。黄金劫匪则有廖凡、黄觉和张奕聪饰演的老大、老二和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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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白山雪林的场景设置与场面调度颇有亮点。追凶寻金,生死对峙,人性抉择,雪白血红。两颊冻伤,须发结霜,在东北最高峰,在海拔2800米、零下42摄氏度的超低温无人区完成极难拍摄。

  这部探寻真相的影片,既有金条失踪之谜,也有晓松牺牲的真相,还有康浩是否离开林区的悬念。电影构建了三组"密室逃脱":如何逃脱避难所(旅游度假村)?如何逃脱整个雪山?如何获得情感与人生的解脱?雪山户外戏的广袤视角和暗黑室内戏的局促空间形成鲜明对比,与昆汀的《八恶人》、科恩兄弟的《冰血暴》、宁浩的《无人区》、刁亦男的《白日焰火》等形成互文。

  《雪暴》的主调是正与邪、黑与白,警匪间搏命狙击、惊险对决。几个亡命之徒阴鸷残忍狠绝,在狭路上枪击警察,斧头砍杀无辜弱者,甚至背叛和杀害亲兄弟。大雪倾覆仍藏不住猩红的罪恶。李光洁和廖凡所饰警匪初遇时互相试探,实则心照不宣,杀机雷霆万钧。匪首秒杀韩晓松后,枪袭王康浩,使之跌落雪沟,眼睛惊恐圆睁,隔了几秒才敢眨眼……

  王康浩在雪原中对抗老二,在芦苇荡追击匪首,斗智斗勇。最后,多方闯入度假村,武器和警惕、猜疑仍紧绷如弓,运筹帷幄的老大,阴险狡诈的老二,莽撞乖戾的老三,佯装重伤的康浩,救人也被救的孙医生,藏在床下的郭三,杀戮一触即发,幽闭空间形同"三国杀"。

  《雪暴》篇末致敬森林警察,对题材做出创新突破。他们远离城市人烟,在极端环境下工作生活、默默守护。那道雪线把五彩斑斓的生活剔除,留给他们漫长又寂寥的时空。虽然内心会有去意,但终还是挺身而出、勇往直前。

 

  "半出好戏"

  崔斯韦此前参与《一出好戏》等多部影片的编剧,自编自导电影处女作《雪暴》在韩国釜山电影节获最高奖项"新浪潮奖",但只能算"半出好戏",市场遇冷,不敌同档期的好莱坞电影《复仇者联盟4》、黎巴嫩影片《何以为家》、国产爱情片《下一任:前任》,说明口碑时代凭质量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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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一天上映的《何以为家》,小成本、小语种,但历时五年精心打磨,获奥斯卡、金球奖等多项提名,在上海国际电影节、北京国际电影节两载预热,200场点映和短视频扩散宣发,在抖音成为热搜,口碑很好,成为"黑马"。此前印度高分悬疑改编新作《调音师》也刷爆了朋友圈。

  而《雪暴》未能好戏连台,劫金戏和遭遇战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开局良好,但气势未能持续,细节不断泄气,节奏一路崩坏。

  在孤立无援的恶劣环境里,猎物与猎手都必须在最危险的时刻作出最快、最准、最狠的决断,但在温暖初夏观感却如感情文戏般温吞不解渴。《雪暴》酝酿半天,却付之阙如,感觉最后吹了点泡沫完事,未能成为推动整个故事的内在驱动力。外在风雪奇观与内心情感矛盾、人物命运抉择缺乏深层次的关联,未能叠加形成高潮。

  剧情本身戏不强,宣发只能夸演技,或赞长白山极寒实景拍摄。匪徒们呈现复杂面向,小角色如狡猾的度假村老板郭三和看花样游泳的守门人聋子这对偷猎搭档也颇有戏,原木挂冰溜子、眼神示意藏好新枪、进屋就喝烧刀子与啃排骨等细节真实。

  但正面人物显扁平,动机欠铺排,性格欠铺垫,感受不到内心的汹涌情感或纠结矛盾,复仇和自我救赎的酒味寡淡,难见森林公安与气候、孤独和罪犯斗争的艰难。

  虽有好兄弟猝死后的颓废、孤注一掷救下小女孩、在小酒馆与瘪三大打出手、含泪吻别女主角,但线性叙事平淡,警察个体的困惑无共鸣。女主角"偏向险中行"的行为牵强,"最后一分钟营救"竟靠她说教。男女主角如同开了外挂,拿到免死金牌的正面光环太过。献礼剧还需摆脱"伟光正"标签,丰满人设,丰实剧作,丰富情感。

  《雪暴》的"夺金",不是宣传文案中的"褫夺"黄金,也不是"虢夺"。劫匪老大说:"听听外面的风声,就像人死前的哀嚎,充满绝望。"多处出口成章的他,不知学历几何?编剧思维需要转换为影像思维:全片摄影、剪辑、声音并不出彩,开篇站在匪徒的视点进行叙事的亮点转瞬即逝,后面鲜见持枪主观镜头,交叉剪辑也欠凌厉紧凑;音效未能扣人心弦,鲜有鹤唳的风声"绝望如哀嚎"。而《暴裂无声》却在多组节奏断点处,于无声处听惊雷;设计塔型锐物、射箭和标本等,于细节处显硬朗。

  地域场景和黑白人物,未能包裹现实社会内核。偏远落后的犯罪空间,给侦破力量的定位和抵达设置了障碍,也帮助营造类型的影像风格。《白日焰火》《无证之罪》《北方一片苍茫》等都取景衰落颓败的东北雪冬。其中,《白日焰火》里冰封着真相与隐秘,也让从刑警下岗成为保安的张自力坠入心魔囚笼。一些边陲城镇数十年前发生过多起悍匪越货杀人案件。《可可西里》《无人区》《白日焰火》等都取材真实刑侦案件。但《雪暴》只在开片提及禁伐令,点了句林业衰败了,恶的根源只在金钱,仍陷于以往警匪片二元对立善恶观的窠臼,主角生死去留缺戏剧张力,"个体的困惑"、"走出人性的暗黑"、"人和大自然共处"等想法未能表现在电影语言。

 

  岁月静好的盔甲

  尽管《雪暴》主创一丝不苟,但影片缺乏深刻超越的价值蕴含,留白余味不够。观众们觉得感人精华是作为片尾"彩蛋"的森林警察纪录视频,如四川凉山木里火灾致31位消防青年牺牲和网上边防、消防、缉毒警察及军嫂长相思等诸多事迹般让人泪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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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前的五一档,《拆弹专家》解密"拆弹者"这一神秘却高危的警种,解读其责任与牺牲,催人泪下,4亿多元的票房成绩跃居档期内国产电影票房首位。邱礼涛导演随后的《泄密者》为中年王大伟(吴镇宇饰)和青年李永勤(张智霖饰)两位警察加设了分别在"办离婚"、"办结婚"的戏份,都有着心照不宣的"无能"和没有答案的"无奈"。

  但香港警匪片与韩国犯罪片近年都面临困境。国产犯罪悬疑题材创作不能单靠小成本、商业包装,必须打磨原创故事,强化现实力度。要发挥好与本土现实具有天然原生紧密联系的优势,既要在复杂烧脑叙事中变得生猛"好看",也要有现实厚度温度力度。观众也欢迎在社会阴暗面或者人性暗黑面寻求光明和希望的影片,如《我不是药神》《无名之辈》《何以为家》。

  长白山自然保护区连续38年无重特大森林火灾,离不开默默无闻的森林警察。他们是逆火英雄,逆雪勇士,也是常被遗忘的一群人,却始终在暗流涌动处挺身成为人民的脊梁。康浩因出警不能送别孙医生,留言"愿你平安"。

  战斗时刻都会打响,必须保持365天不间断备勤,24小时内随时准备出警,就是到盗伐点日常巡逻也可能与悍匪正面相遇。上一刻兄弟还在车上讨论爱情与去留,下一刻已经人仰车翻到谷底,热血转瞬冻成冰。

  你之所以看不见黑暗,是因为有人把黑暗挡在了你看不见的地方。全国约有6万森林警力分布在960万平方公里的最边缘地区,从可可西里到大兴安岭再到延边,承担160万平方公里森林、草原安全任务。《雪暴》中出现的鹿,就像森林公安,守护静好岁月。

  当前,原公安边防部队改制;消防部队和武警森林部队划归应急管理部,成为应急救援主力军和国家队,如警匪片般面临转型蝶变。让我们铭记负重前行的英雄,感恩青春无悔的奉献,珍惜和平幸福的生活,创造更多力透纸背的艺术精品。

 

  国产警匪片的雪线

  雪线是一种气候标志线,指常年积雪的下界。最近几年,国产犯罪题材电影在数量和质量上都明显上升,渐成气候。《烈日灼心》《解救吾先生》《心迷宫》《唐人街探案》《火锅英雄》《追凶者也》《暴雪将至》《湄公河行动》《"大"人物》等电影和《白夜追凶》《无证之罪》等网剧,融汇了以犯罪题材为导向的作品生产和以警匪片类型为导向的产业化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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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吸聚新锐编导。这种题材类型电影的谜题叙事、悬案模式,剧情反转"烧脑"吸引年轻观众,满足网络时代"爽感";商业化和艺术性(作者性)、类型叙事和现实意义的互洽性较好,在保证好看的同时也可提供"我表达"和"让你想"的空间,成本低、好操作,吸引不少新晋编导。

  《唐人街探案》系列和西班牙《看不见的客人》等电影基于原创剧本,取得不俗成绩。改编自日本原著的《嫌疑人X的献身》和翻拍自韩国电影《老手》的《"大"人物》,票房均有4亿元左右。

  展现表演才华。廖凡、段奕宏、王千源、陈建斌、王学兵、张鲁一等优秀演员涌现。潘粤明在网剧《白夜追凶》中分饰兄弟两角,眼神、说话、小动作都有明显不同,与《白日焰火》《暴雪将至》《无名之辈》等将视角从警察公职人员转向编外。但除了《白日焰火》中桂纶镁所饰蛇蝎美人,《烈日灼心》《暴雪将至》《幕后玩家》《雪暴》中白百何、江一燕、王丽坤、倪妮等现代女性角色依旧薄弱,缺乏《看不见的客人》和《暴裂无声》谭卓等的爆发力。

  国产犯罪类型片有所精进,但在剧情人设、空间景观、类型编码、思想观念和现实内核等方面仍待进阶。

  较量不止,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雪线之上,雪原林立,雪峰在望。

 

  (作者:何美,中国文联文艺评论中心网络信息处处长、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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